毛泽东“五岭逶迤腾细浪”诗句的五岭之中，越城岭位于最西面，因此是中央红军西进道路上最后翻越的，不过它的知名度却是最高的。这应该主要归功于陆定一那篇收入中学语文教材的散文《老山界》的影响力。《老山界》的开头就写道：“听说要爬一个三十里高的瑶山，地图上叫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老山界是越城岭山脉的中段分支，位于越城岭主峰猫儿山（五岭最高峰，海拔2100多米）左侧，是红军长征以来翻越的第一座高山。1934年11月中央红军突破第三道封锁线后，曾在湖南的临武、蓝山、江华、道县等地萌渚岭、都庞岭北麓地区与敌激战，并于25日正式决定全军分四个纵队向湘江地域开进，从广西的全州、兴安之间抢渡湘江，突破敌军第四道封锁线。11月25日当天，红军先头部队破关入桂，揭开了在广西血战湘江侧、勇翻越城岭的序幕。

一

广西地处我国南部，历史悠久，区位优越，壮、汉、瑶、苗等12个世居民族共同创造了八桂大地灿烂的文明。近代以来，广西在中国革命史上占有重要一席。1929年至1930年邓小平、张云逸、韦拔群、李明瑞、陈豪人、俞作豫等发动百色起义和龙州起义，创建红7军、红8军和左右江革命根据地，其后又辗转作战到中央苏区同中央红军会合。1934年，红6军团西征和中央红军长征先后进入广西，特别是中央红军突破敌军第四道封锁线的湘江战役，在长征史乃至中国革命史上都是极其重要和极为关键的一战，广西与长征也由此产生了血火熔铸的深厚渊源。

一提到湘江战役，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或想当然地认为其战场应该在湖南境内。湘江确实是湖南省内的最大河流和地理标志，湖南省的简称“湘”也得名于湘江。但湘江的源头则在广西境内的兴安县白石乡近峰岭，先经广西桂林的兴安县、全州县再流入湖南境内的永州、衡阳、株洲、湘潭、长沙等地，至湘阴县注入洞庭湖。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中的湘江战役，就发生在广西境内的湘江两岸。查阅《中国军事百科全书》，“湘江战役”词条也明确记载，湘江战役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央红军长征途中，在广西北部湘江地区突破国民党军第四道封锁线的战役”。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

广西的长征文物和文化资源，主要集中于湘江战役以及翻越老山界等领域。我虽然早就关注和研究广西与长征这个选题，却一直未能前往现地调研，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层面，缺乏直观的感知和切实的体悟。好在仰赖当今时代信息技术之发达、交通条件之便利，可以较好地弥补现地考察之不足。我曾经总结过个人“走读长征”的三种方法，一为以文参会“跟着走”，即依托参加学术会议期间主办方的安排进行现地考察；二为数智赋能“云端走”，即依托网络信息和数字展馆等进行线上参观；三为随近逐便“补课走”，即依托出差和参会等时机就近到一些重要长征现场开展调查研究。

对于广西的长征调研，除了通过“全州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等官方公众号的“网上观展”功能参观数字展馆即“云端走”之外，我还找到了两个弥补的方法，可称之为“披沙拣金法”和“道听途说法”。“披沙拣金法”是通过编纂广西与长征的文献索引，从翻拣爬梳海量文献中加深对广西长征文化的深层理论认知。“道听途说法”是通过在该领域学有专攻的师友交流指点而获得间接直观认知。比如，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党史研究室副主任邢江，曾向我详细介绍了广西关于湘江战役研究和纪念的情况；中共上海市松江区委党校党研室张大伟主任，多年来坚持利用假期重走毛泽东诗词之路，曾多次向我介绍他重走湘南桂北长征路包括徒步翻越老山界的经历与感悟。对我而言，方式虽为“道听途说”，收获犹胜“身历目见”。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

我与广西的另一重长征因缘，来自随广西舰出海执行任务的一段经历。在舰上的那段日子里，我时刻能感受到英姿勃发的新型战舰与钟灵毓秀的大美壮乡是如何“双向奔赴”，打造了双拥共建标杆、民族团结典范（广西舰于2022年被表彰为“全国民族团结示范单位”）。在舰上，我看到了广西的艺术家专门为广西舰创作的百色起义、湘江战役主题铜雕，也了解到长征文化与舰艇文化的深度融合，比如官兵上舰的第一堂教育课就是“忆湘江战役、悟革命理想”，还专门开展“广西红色之旅”实践活动，组织广西舰官兵参观百色起义纪念馆和湘江战役纪念园等。我在舰上也为官兵们做了一次《永远的红飘带：三维视野看长征》的授课，其中特别梳理和分享了广西与长征的内容。从全舰官兵一张张年轻坚毅的面庞上和一双双英气闪耀的星眸里，我看到了红色基因的传承和红色血脉的赓续。电光石火间忽然想到，广西舰“攻有所取，攻无不克”的舰训，与“视死如归、向死而生、一往无前、敢于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压倒”的湘江战役精神，不正是一脉相承而又与时俱进的吗？

二

1934年红军长征过广西期间，进行了长征中极其悲壮和关键的一战——湘江战役，翻越了长征以来的第一座高山——老山界，为战略转移的最后胜利和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奠定了重要基础。广西之于长征的重大贡献和深远影响，显然远远超出了湘江战役本身。

◆老山界

长征时期过境广西的红军部队，主要是红6军团和中央红军。红6军团于1934年8月初奉命撤离湘赣苏区突围西征，一路突破湖南、广西敌军的围追堵截，9月2日与桂军在蒋家岭激战后，当晚抄小路闯过清水关进入广西灌阳县，4日由全县（今全州县）石塘一带兼程赶往湘江边，涉水过江后在大埠头镇（今资源县城）一带略作休整后，继续向越城岭方向开进，至11日进入湖南城步县境。红6军团西征过广西历时9天，途经今灌阳、全州、资源3个县，行程500余里，为胜利完成西征任务创造了条件。中央红军各部自1934年11月25日起陆续进入广西地域，28日至30日与各路敌军在湘江两岸展开殊死决战，至12月1日主力部队突破湘江，进入越城岭山区。4日至6日，全军3万余人分别从不同路线翻越老山界山脉，继续向龙胜县的江底、马堤一带山区进军。至13日，中央红军全部离开桂北进入湖南通道县境。中央红军长征过广西历时19天，途经今灌阳、全州、兴安、资源、龙胜、灵川6个县，行程约600里，成功突破了敌军重兵设防的第四道封锁线。

◆中央红军长征通过第一至第四道封锁路线图。

广西是湘江战役的主要发生地。战役期间最为关键和极其惨烈的新圩、脚山铺、光华铺三大阻击战，都发生在广西境内。新圩阻击战于11月28日晨全面打响，红3军团第5师主力在灌阳县城北面的新圩一线顽强抗击桂军2个师又1个团优势兵力的猛烈进攻，一直坚持到30日午后完成阻击任务才奉命转移。脚山铺阻击战于11月29日全面打响，红1军团在全州脚山铺南北桂黄公路两侧构筑阵地，以红1师和随后赶到的红2师顽强抗击湘军3个师的进攻，确保此线以南湘江渡口的安全。光华铺阻击战于11月29日晚全面打响，红3军团第4师10团在兴安光华铺一带阻击北犯的桂军1个师又1个团，确保此线以北界首等湘江渡口的安全。红1、红3军团这两大主力，在湘江两岸顶住优势敌军的猛烈炮火和轮番进攻，以血肉之躯一分一秒地迟滞敌人，掩护了军委纵队和兄弟部队渡过湘江，自身也付出重大牺牲。红2师第5团政委易荡平在作战中身负重伤，在敌人冲上阵地时夺枪自尽；红4师第10团团长沈述清和继任团长的师参谋长杜中美，红5师参谋长胡震、红14团团长胡冕昌等，都在战斗中壮烈牺牲。在新圩阻击战中，红5师伤亡达2000多人，该师战地救护所收治的重伤员由于无法随部队转移，不幸被地方民团搜捕后推到附近的酒海井中残忍杀害。到新圩接防的红6师第18团完成阻击任务后被隔在湘江以东，在陈家背地域大部牺牲。担任后卫的红5军团第34师也被阻于湘江以东，师长陈树湘、政委程翠林等绝大部分指战员壮烈牺牲。时至今日，在桂北地区仍然流传着一首民谣：“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据统计，中央红军从长征出发时到湘江战役后，损失一共约为5万余人，其中湘江战役的损失尤为惨重。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已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为3万余人。湘江战役的重大损失，也促使党内军内开始更深刻地反思。从翻越老山界起，中共中央领导内部就发生争论，毛泽东等开始批评中央的军事路线，指出第五次反“围剿”以来的失败是由于军事领导上的错误路线所造成的，并提出放弃去湘西同红2、红6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这些都为接下来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特别是遵义会议的召开，实现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作了重要的酝酿和充分的准备，这也是广西之于长征的又一大历史贡献。

三

广西的长征文化资源以湘江战役为重心，同时在许多领域都有所呈现，几十年来形成了深厚的积淀和鲜明的特色，在长征沿线地区的长征文化中独树一帜、流光溢彩。

广西以湘江战役文物为主的长征文物资源十分丰富，呈现点多、面广、量大、类型多样等特点。据统计，主要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处（湘江战役旧址）、21个文物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6个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52个点，未定等级文物保护单位47个点。以遗址类而言，包括红军由湘入桂的关口（清水关、永安关、雷口关）、湘江战役重要战场旧址（三大阻击战等）、指挥部旧址（界首红军堂[三官堂]红三军团指挥部旧址等）、渡口旧址（界首渡口、大坪渡口、屏山渡口、凤凰嘴渡口等）、驻地（宿营地）旧址以及红军翻越老山界旧址等。以遗存类而言，包括红军标语、红军街（界首红军街、石塘红军街等）、红军亭和红军桥、红军洞、红军岩和石刻以及龙胜龙坪的红军楼和审敌堂等。以纪念设施类而言，包括烈士墓、纪念碑、纪念园、纪念馆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湘江战役“三园三馆”，即位于全州县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和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位于兴安县的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和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位于灌阳县的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和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

◆兴安县老山界龙潭江景区入口。1934年冬，中央红军从这里翻越老山界。

在长征文学艺术领域，广西题材至关重要，广西贡献也不容忽视。比如在《红军长征记》中就有多篇涉及红军长征过广西的作品，如《苗人的神话》（彭加伦）、《紧急渡湘水》（李雪山）、《在重围中》（莫文骅）、《最后一道封锁线》（谭政）、《广西瑶民》（郭滴人）、《放火者》（陆明）等，尤其是陆定一的《老山界》，在新中国成立后被收入语文教材，产生很大影响，成为几代人的重要长征记忆。新中国成立后，许多长征亲历者都曾撰写过涉及长征过广西的回忆文章，被《星火燎原》《红旗飘飘》等收录并广为传播，如李天佑的《把敌人挡在湘水面前》、何诚的《阻击在湘江之滨》、韩伟的《红三十四师浴血奋战湘江之侧》等。许多长征题材的经典文艺作品都会涉及长征过广西特别是湘江战役的内容（或直接以此为题材），比如魏巍的长篇小说《地球的红飘带》，第一部即从湘江战役写起，开篇就写道：“湘江，有一段永远难忘的历史，她那绿汪汪的江水，竟变成了血的河流。”

◆陆定一《老山界》。

进入新时代，广西的长征文艺创作出现了比较繁荣的局面。文学作品方面，代表性成果主要有石才夫主编《湘江长歌》、李时新著《重生——湘江战役失散红军记忆》、曾平标著《向死而生》、伍禄香著长征纪实文学三部曲《喋血湘江》《日出遵义》《龙啸绝地》、“湘江红遍”文学三部曲（光盘著《失散》、刘玉著《征服老山界》、梁安早著《红细伢》）等。艺术作品方面，代表性成果主要有音乐剧《血色湘江》、油画组画《湘江血战》、系列连环画《红军长征突破湘江》、大型交响合唱《湘江之战》、电影《血战湘江》、动画电影《湘江1934·向死而生》、纪录片《红军长征过桂北》《铁血湘江》等。其中大型原创音乐剧《血色湘江》不但精彩亮相国家大剧院，而且开展常态化巡演及驻场演出，至2025年底共演出214场，线下观众超过12万人次。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几十年来广西的长征学术研究积淀了较为扎实的成果，近年来更是异军突起，在红军长征过广西特别是湘江战役的史料整理、资源调查、精神传承、民间记忆、历史书写等领域，发表了一批有分量的研究成果，出版了一批有影响的论著， 在全国产生很大影响。先后成立的广西师范大学湘江战役与红色文化研究中心、桂林红军长征湘江战役文化保护传承中心等，在推动长征文化建设和学术研究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四

广西的长征文化建设一直受到中央领导人的关注。习近平总书记高度评价湘江战役，始终牵挂在湘江战役中牺牲的革命先烈。2018年11月，他专门作出重要批示，明确要求做好烈士遗骸收殓保护工作、规划建设好纪念设施。2021年4月，他在广西考察时，首先来到位于桂林全州县才湾镇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指出：“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的壮烈一战，是决定中国革命生死存亡的重要历史事件。”“这一战，在我脑海里印象是最深刻的，我也讲得最多。”强调红军将士视死如归、向死而生、一往无前、敢于压倒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压倒的崇高精神，永远值得我们铭记和发扬。

进入新时代，特别是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批示和2019年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启动以来，广西大力推进湘江战役红军烈士遗骸收殓保护和纪念设施建设，科学制定《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西段）建设保护规划》，围绕“一路四园多点”布局扎实推进建设。“一路”即以红军长征文化遗产廊道为主线，“四园”即以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湘江战役界首渡江遗址公园为核心，“多点”即以灌阳、全州红三十四师战斗遗址和兴安光华铺阻击战旧址等特色展示点为补充。

几年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西段）建设以血战湘江长征历史步道示范建设项目等重点项目为牵引，坚持一体化推进、品牌化打造、数字化赋能、大众化利用，促进吸引力、影响力持续提升。据统计，2025年红军长征湘江战役主要纪念场馆和园区接待游客达219.8万余人次，与2024年相比增加57.77万人次，同比增长35.65%；2026年元旦假期3天累计接待游客即突破1.5万人次。

◆2021年4月25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位于广西桂林全州县才湾镇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向湘江战役红军烈士敬献花篮，参观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缅怀革命先烈、赓续共产党人精神血脉。

如前文所述，广西与广东在长征文化建设上的短板和局限类似，主要体现为过境时间不长、转战地域不广、资源要素不全等。具体到广西，从时间上看，中央红军长征过广西只有19天，加上红6军团西征过广西的9天也不过28天。从地域上看，红军长征过广西仅经过桂林一市，而且局限于桂北六县，是长征沿线15个省区市中途经一市的两个省区之一（另一个为青海省）。

破解之道，主要应继续在对内拓展蕴涵和对外协作共建上下功夫。对内拓展蕴涵方面，比如可以进一步开发红6军团西征过广西的历史和资源，进一步加强红7军自广西出发到中央苏区“小长征”的比较研究和深入宣传，进一步深化对“长征路上的广西人”等广西贡献元素的宣传和研究，进一步挖掘红军长征过广西的重要会议（如油榨坪会议）、民族团结（如在桂期间颁发《关于瑶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则指示》等重要文献以及民族政策生动实践）等资源要素以及与走向伟大转折的深刻关联等，以不断丰富广西长征文化的蕴涵，持续拓宽长征文化建设的路径。对外协作共建方面，比如可以继续推进与长征沿线地区和节点城市在长征历史研究、红军烈士纪念、红色旅游开发、红色教育培训、红色场馆建设等方面的协同，切实建立健全共享共建的制度机制，努力发挥广西的积极作用。近年来广西也一直在这些方面努力推进并取得了可喜成效，比如分别与福建和江西在闽西籍、赣南籍湘江战役烈士纪念设施建设、烈士信息查证、祭奠活动开展方面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合作，并在参与和承办长征沿线重要节点城市“红军长征论坛”等机制中走在了前列，打造了广西品牌，树立了广西样板。

◆ 老山界——这是中央红军长征中所过的第一座难走的山，这座山的名字因陆定一《老山界》的文字而鲜活起来，右图为老山界红军亭。

陆定一曾在《老山界》一文中写道：“我忽然想起，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写上某年某月某日，红军北上抗日，路过此处。”当年在老山界山顶的这一想法早已变成现实。今天的老山界上，建有红军亭，立有纪念碑，碑上的“老山界”三个遒劲大字即为陆定一于1987年所题，另一侧的石碑上则刻有《老山界》全文。1990年，陆定一再次为老山界题词：“泰山之雄华山之险黄山之幽峨眉山之秀  题老山界”。集名山之优于一体，最主要的当然并不在于老山界本身的雄险幽秀，而在于它所承载和传承的精神血脉与文化基因。从这重意义上说，老山界是一个标识，更是一个起点。正如《老山界》一文结尾所言：“老山界是我们长征中所过的第一个难走的山。……但是当我们走过了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之后，老山界的困难，比较这些地方来，已是微乎其微，不足道的了。”突破湘江封锁线、翻过桂北老山界的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带着坚强的意志、深刻的反思和必胜的信念，从广西的大山中走出，又继续前进了。

END